河南“寻根”记

我并不是我们家里第一个与中国结缘的人。早在20年代我的祖父母就曾经在中国生活了两年，先在北京后到河南。

不幸的是，两位老人都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没能有机会仔细问问他们那时在中国的经历。当我开始对中国感兴趣并且在大学里主修中文的时候，我自认为我的选择和祖父母在中国的经历只是一个有趣的巧合而已。

父亲曾给我看过一些祖父母的老照片。祖父原来是一名外科医生。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在法国当过军医。战争结束几年后祖父母来到了中国。在北京的协和医院工作了半年之后，他们到了河南省并且在那里住了大约两年。从其中的一张老照片里我认出了崇文门。所以，我知道他们一定住在这个离医院不远的区域。其它的照片里还有他们住过的房子和一个相当大的建筑物，我想那一定就是他们曾经工作过的医院。

1923年大山的祖父、两个伯父和姑母在北京

来中国以后，我经常会想到他们，想象他们那时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呢？当我的儿子在1995年出生的时候，作为纪念我的祖父母，我们选择了协和医院。 几年前的一个深夜，我主持完在山东河泽举行的牡丹节的活动，独自在火车站等待零点的过站车回北京。寂静的夜再一次将我的思绪带回到我的祖父母身上。大概在70多年以前，他们或许就曾经站在这样一个车站，等待去河南的列车。我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要了解他们当年的生活的渴望。 过了没多长时间，我上了倪萍主持的《聊天》节目并第一次在公众场合提到了我家里的这段历史。我谈到我们知道我的祖父母曾经居住在一个叫做“归德”的地方，在“圣保罗医院”里工作了两年时间。但是我们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也对有关他们在中国的经历了解甚少。

节目播出后不久我收到了这样一封信：

“我是河南《商丘日报》的记者，我受报社总编之命及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原圣保罗医院）院长的委托采访您，真诚地希望您能帮我完成这个任务。在得知您的祖父是我们人民医院的创始人后，许多的观众、读者打来电话，想通过我们的报纸来了解您的祖父当年在商丘的情况及您本人对中加文化交流所做的贡献。请打电话与我联系。谢谢！”

原来“归德”是商丘这个城市在解放前的老名称。实际上，这就是京九铁路线上我刚刚去过的河泽下面的一个主要车站。当年我的祖父母曾经工作过的医院现叫商丘市第一人民医院。电话联系之后，商丘市政府邀请我去参观访问。

那年夏天，我带着我的儿子去了商丘。我还带了几张我们家里保存的老照片，想问问当地的人能否认出照片里的楼房和街景。走进商丘人民医院大院的时候，我大吃一惊。矗立在眼前的不正是那泛了黄的老照片上的建筑！那天我们还见到了一位老人，他的父亲曾经和我的祖父一起工作过。他还记得小时侯和我的伯父们一起玩耍。从那里我了解到了很多有关于我家在中国的历史。

二十年代的中国正处于国内军阀混战的时期，生活条件十分艰苦。我的祖父母出于一种人道主义的责任感来到了中国，希望帮助改善中国老百姓的生活。后来，当地军阀的争斗愈演愈烈，他们不得不离开中国。暴徒袭击了他们的医院，甚至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还袭击了他们的火车。更不幸的是，他们带着三个孩子来到中国却只带着其中一个回到了加拿大。我的两位年幼的伯父在这短短的两年里都先后染上了结核病，永远的葬在了中国。这极大的悲伤在我祖父母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回到加拿大后对家人很少提及在中国的事情的原因。太多的记忆，太大的痛苦。

我强忍着泪水和我的儿子坐在我的祖父母1922年照全家福的同一个台阶上合了影。那时，他们的三个孩子还都在活着。

我开始意识到也许他们在中国所度过的岁月和我在这片土地上的经历并不仅仅是出于偶然而联系在一起的。我们在中国两个截然不同的历史时期来到这个国度，彼此的经历相差甚远。也许我在这里所取得的成功与他们曾经所付出的辛勤工作和巨大牺牲有着某种联系。

无论是巧合还是缘分，我希望我在中国的工作和经历能够让我的祖父母感到自豪，我希望他们在九泉下能够感到欣慰。

另请看：跨越76年历史对比照片